“国师……”他看着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不是修士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太失礼了。
天相门,明明是十二宗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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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尹天枢,又是天相门的前任门主。
他怎么可能,不是修士?
然而,尹天枢在听到他这个问题时,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悦或者惊讶。
他只是,微微地侧了侧头。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浮现出类似于“怀念”和“怅然”的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木左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曾经……是。”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声悠长的,被风吹散的叹息。
“我八岁引气入体,十二岁筑基,十六岁……结成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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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说,我是天相门五百年来,天赋最好的弟子。”
“他说,我或许能成为,天相门第一个,修成元婴,得享长生的人。”
他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语气,叙述着自己那段,曾经辉煌得,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都为之嫉妒的过去。
木左安静地听着。
他能想象得到,一个年少的,意气风发的,眼睛还能看得见的天才少年,是如何在所有人的期盼和赞誉中,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条通往长生大道的路。
“然后呢?”他忍不住,追问道。
“然后……”尹天枢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弧度,“然后,在我二十岁那年,我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毫无征兆。”
“一夜之间。”
“起初,只是视物模糊。到后来,便是彻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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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为我找遍了所有的名医,求遍了所有的丹药。都没用。”
“他们说,我得的是‘天妒之疾’。”
“因为,我的天赋,太好了。好到……连天,都开始嫉妒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的,是另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但木左,却从他那过于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被深埋在冰山之下的悲哀和……不甘。
一个金丹期,前途无量的天才修士,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瞎子。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眼睛看不见了,神识便无法内视,灵气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乱窜。”
“我从一个天才,变成了一个……连引气入体的外门弟子,都不如的……废人。”
“师父不忍心,将我逐出师门。便让我,放弃剑道,改修……我们天相门另一脉,早已没落了的,卜筮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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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卜筮,靠的是心,不是眼。”
“或许,我能在这条路上,找到另一条,活下去的方式。”
“于是,我就成了一个……整日里,与龟甲、铜钱、星盘为伍的……瞎子神算。”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奈。
“再后来,老皇帝病危,新皇尚未确立,朝局动荡。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这个‘能窥探天机’的瞎子,便将我,召入了宫中。”
“我为他,算出了国运,也为他,算出了……谁是那个,能带领大夏,走向下一个盛世的……真命天子。”
“作为报答,他力排众议,将我这个早已被宗门放弃的‘废人’,推上了天相门门主,兼大夏国师的……高位。”
“这一坐,就是二十年。”
“直到……去年。”
“新一任的,天相门的宗主,已经选出来了。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像……像年轻时的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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