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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随心所Y

隋遇生来就比常人拥有得更多:家世、地位,俯瞰世间的资本。

“你知dao这意味着什么吗?”

十几岁的少年shen着熨整的衬衣西ku,高挑的shen骨撑起一shen雪白,面容沉静如湖,对于自家chang辈的问话仅仅微抬起眉眼,大红棺材鲜亮的漆色映在他的虹mo上,眼底隐隐泛红,泪意一样。倒是有奔丧的氛围了。

“——拥有的越多,意味着能失去的也会更多。”

躺在棺材中的老人表情如以往般宽善慈和,脸上风霜的刻痕禅定的舒展开来,料到他的寡言,老人自问自答,再次与他谈起这一浅显又值得shen思的话题。

他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十三岁的隋遇默默地想。

双亲在他刚懂得什么是死亡时就因为意外相继离世了,最后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倚杖从今往后也将永埋于shen土。

少年隋遇双膝点地,一shenying骨伏地弯折,对着棺木shenshen一拜。

“能不能再陪陪我。”他有所祈求,额tou重磕在棺木上,血痕如泪痕般hua过眼角。

参加追悼的众人因为他的出声集ti静了一静,各异的目光齐齐转向他,只剩哀乐悠扬。

“我到终点了,已经逛完了我的一生,你的路还chang远,风景还jing1彩,慢慢相看。”

亲人知他心xing,最后规劝:“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勿要太过执着。”

隋遇没问过自己名字的寓意是否为随遇而安,能为他解答疑问的人已成幻影,于是他以一zhong自我的形式随心所yu的生chang了起来。

当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才能守住属于他的东西,开始是父辈留下的财物,后来是他自己凭本事捡到的人。

能量是守恒的,一切有解亦有定数。

但也有悖论。

就如他对宁亦连的爱是从无,到无穷大,源自于一个冒犯而chu2动的吻,然后绵绵不绝,无休止的疯chang到足以跨越生死的刻度。

等量的幸福会转化成等量的痛苦,所以他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后便及尽所能一丝不落的jin抓着。

隋遇说不清对宁亦连最初的印象是从那些无聊但很有感染力的冷笑话开始,还是从那块引发jiao谈的手工糖果,又或者更早时因为shen边总有人积极讨论宁亦连的名字,一声声唤下来也入了他的耳朵。

课间午休,隋遇回到教室,刚用shi巾将课桌整个ca过,一颗裹在油纸里的牛轧糖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糖块小小一颗,方方正正,被半透明的油纸jing1致地包起来,除了花生仁与坚果碎外还加入草莓果干,形似一块微缩的nai油dan糕,光是看着就令人she2尖发甜。

“给你尝尝。”宁亦连自来熟地分享dao。

这是他们第一次jiao谈,他却像是了解隋遇的挑剔,积极地补充dao:“我在边上盯着我妈一步步zuo出来的,卫生绝对合格!”

“拿走。”隋遇冷言。

不等气氛彻底冷透,就有人上前打圆场,为宁亦连解围。

“再给我一块吧,隋哥不喜欢吃甜的,把这块给我吧。”

即使是他不要的东西也没有转送给别人的dao理,隋遇转手将这块牛轧糖扔进了垃圾桶。

宁亦连呆了呆,不擅于掩藏情绪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失落,然后又笑开:“哇,你扔得好准啊,有机会一起打篮球——你不爱吃糖说一声就好了,丢掉好浪费,我以后不给你送了。”然后就捧着他的糖罐子去讨好下一家了。

隋遇并不特殊,这个教室里的每个人都收到了宁亦连给的糖。

只有宁亦连知dao这次分享原本就是他带着他觉得最好吃的东西,用这zhong不算聪明的预谋来跟喜欢的人jiao好。

自以为并不特殊的隋遇直至今日仍不能确定宁亦连为什么会吻他。

隋遇在各zhong情境下执着地追问过源tou,小骗子花样百出,嘴里没个真话,恨他时说在故意恶心他,动情时又改口说因为喜欢他。

故事的最初,他将人追到cao2场上。春风送来草木充满生机的青芽气味,广阔的上空蔚蓝liu转,宁亦连蹲在雨棚的钢架上,明澈的眼睛里盛着日光,隋遇要仰tou才能望到那张狡黠的笑脸。

“她们说你是高岭之花,我想闻闻香不香。”

心脏在奋力的追逐中急速的tangtiao,热血直冲天灵,久久不能降温。

一点微醺的酒味和chunban温热的chu2感还留在他的chun上。

隋遇怒气凛然:“你是不是没挨过打。”

“我错了隋哥哥,别生气——你是初吻吗,看在我也是的份上能不能扯平呀。”服ruan讨巧的话张口就来。宁亦连眼角弦月似地弯起,话锋一转,又放肆地笑了,“不过确实很香。”

尽guan不想承认,这一次的追逐隋遇是用了全力的,却还是让人给跑掉了。

宁亦连灵活地攀上雨棚,以一zhong平衡的姿态展开双臂在钢架上跑tiao,气完他伶俐地全shen而退,不忘跟他挥手说再见。

隋遇过后总结过这次失败的原因,猝不及防没有第一时间zuo出反应是其一;愠怒但他没有觉得十分厌恶,所以手段较为宽容是其二,毕竟他没想见血,只想看这张爱笑的脸哭出来。

猫抓老鼠的小游戏里,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水,小老鼠也躲得毫无危机感。

宁亦连边跑边冲他dao喜:“这次摸底考试你又是你们年级第一,好厉害,你这zhong每次成绩单发下来找自己的名字是不是超方便。”

“听你们班里的人说你年纪比我还小,怎么chang得这么高的,有什么秘方吗?我每天都喝牛nai,吃钙片,就差给自己上化fei了,我也想chang高。”

“嗷!等,等会,我的脚好像崴到了……”

幼稚的追逐游戏一次两次,但事不过三。

隋遇高高挂起,对宁亦连持以放任的冷待。

宁亦连足够乐观,将隋遇的无视当成谅解,欢天喜地的跟他jiao起了朋友。

这zhong无差别的示好在隋遇看来太过廉价,一会儿跟个小尾ba似的冲他摇啊摇,转tou又和一大群人热络的嬉闹。

在关系逐渐的递进与优化的过程中,隋遇为这zhong廉价找到了更合心意的描述:放dang。

后来宁亦连仅剩的亲人也去世了。

他们是南辕北辙的两个极端,但也可以互相映照。

学校cao2场的梯形台阶下,一群人围着宁亦连安wei,隋遇观望许久,从高chu1一步一步地走到宁亦连的面前,旁人自觉地散开,宁亦连从臂弯间抬起tou,笑得多了,这双泪眼真如他期待那般惊艳凄美。

他说:“我懂你的感受。”心里却欢愉到要强压着才能不让嘴角笑起来。

多好啊,这下他们是一路人了。

他找到能在人生路上与他同行的人了。

准确的说是捡到的。

雨夜中,他将脏得如同没人要的垃圾一样衣衫不整,浑shen沾满泥水的宁亦连抱进怀里,那是隋遇有生以来第一次将自己弄得那么脏。

被他捡到了,就是他的了。

书房里犹如台风过境,被愤怒的男人打砸成了废墟。

厚重的实木桌脱离原位与倾斜的书架撞在一起,罗列得如城墙般的书籍实则不堪一击,如剥落的鳞片般散落一地。墨水瓶liu尽黑色的血ye,白粥和瓷qi的残骸迸she1在地板上,与rou糜冷却下来的冷腥味腐朽的混合在一起。

鱼缸变成了碎屑,好在,缸中的杯装水母已经死在了前几日。

宁亦连那日在机场和隋锌离开时,没有带走他的水母,那也是两人在一起后,隋遇第一次不被选择。尽guan隋遇给予了那只脆弱的小生物最妥帖的饲养,最大限度地延chang了它的生命,可若是水母一直在海里的话,会活得更久吗?

或许不会,事已至此这个问题无解。

隋遇红着眼坐在沙发上和十七岁的自己隔着时空遥遥相望。

“照顾好他。”他对自己说。

隋遇自我chu1理掉情绪,从一片狼藉的书房里站起shen,拂去袖口间沾到的一点浮灰,整理着袖口信步走出书房。

刚出来,就见到走廊里正向他这边找过来的宁亦连。

“老公……”

隋遇若无其事地将书房的门合上,伸手在宁亦连的额tou上探过温度,温缓dao:“怎么起来了,还难受吗?”

宁亦连rourou眼睛:“睡醒以后你不见了,我就来找你了。”

视线中,银白色的戒环如常的圈在两人左手的无名指上,隋遇抄起宁亦连的tui弯,将妻子打横抱回他们的卧房。

“戒指要好好dai着,别再弄丢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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